“老师你忒好了。”
“‘忒’就是很、非常、特别、巨……”
十班有几个学生在路上碰到我,总会有一个人大喊一声“老师你忒好了。”其他人再一起喊后一句。这句话,“好”不是重心,他们感兴趣的是“忒”(tuī)。学生们知道我来自东北,不知道是在赵本山的小品还是电视剧里学会了“忒”这个词。
忒:tuī又tēi〈方〉副词,太。
tè 〈书〉差错:差忒。
这是《现代汉语词典》中的解释。
其实这个词在我家乡那里不怎么使用,吉林省的方言除了少数方言词、一部分词的声调外,和普通话还是十分接近的。这个“忒”,在辽宁省部分地区用得比较多。经由赵本山的传播,广为周知了。学生们在感觉这个词的时候,更多的是一种新奇的语言心理,我则会感到很搞笑,听到这个词,就会想起那些幽默的小品。毕竟吉林省和辽宁省毗邻,人们有着相似的语言环境,由此也会形成较为统一的语言心理。
学生们感兴趣的还有“儿化”,比如我经常说“课件儿”、“诗歌儿”、“预习本儿”,他们都会兴奋地学一阵舌。有一次,我到教室比较早,LF兴奋地跑过来,跟我说一堆话,“老师(儿),你吃(儿)没吃(儿)?你来上语文(儿)课啦?……”原来是跟我展示那生硬的“儿化”来了,不该“儿化”的地方用了“儿化”,七拐八拐很像山东腔,弄得我哭笑不得。教室里的学生就更兴奋了,“老师,他学你!”“老师,他学得像不像呀?”“老师,他疯了,别理他。”
看到他们目前对语言差异的这些新鲜感,我就趁机抖抖家底,让他们多感受一番。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,这首词韵脚并不是很规范,用普通话来读,很多都不押韵。温州话里保留了一些古音,读起来,较为押韵一些。在讲这首词的时候,我就和学生说,温州话里保存了一些古音,你们读读让我感受一下古韵。我一说,大家的兴奋劲就甭提了,平时很内向沉默的女生都高兴得大声在那里读。其后的事情,学生们对这首词都掌握得出奇地好。相信这也会是他们难忘的一首词。虽然我听不懂温州话,也对把我撩在温州话里、众人酣然我独茫然的情形不以为然,仅是出于对语言的那份未泯的热爱,我要让学生感受到每日唇舌吞吐间奏出的旋律是如此丰富多彩。
一次上课讲到“唐宋八大家”,说起“八”时,有些学生先是愣了一下,接着就笑了,在下边小声嘀咕“八(bá)大家”。接下来我又问:“哪八(bá)个啊?”笑声由微弱的几个扩展到几乎全班。有的学生还好心地告诉我读“bā”。对于语言的变调,我还是很自信的,这点基本功我还是扎实的,普通话里“一七八不”都有变调现象。音节在连续发出时,其中有一些音节的调值会受到后面的音的声调的影响,从而发生改变。这种现象,就叫变调。而且不只汉语里有变调现象,英语、日语里也都有。之后,我又问了学生“一个”“一本”怎么读,“yígè、yìběn”他们异口同声。“这个怎么不读yī呢?”他们都笑着说,“就是那样读的。”这明显是无赖的回答方式。我就把“一七八不”的变调现象告诉了他们。之后在黑板写上一个词“七上八下”,问他们怎么读,他们读出来了还不敢确信,“qíshàngbáxià”我读出来后,他们都乐得趴在桌子上,还有的学生问我:“老师,这是不是你那里的方言啊?”我彻底晕倒了,明明告诉他们这是普通话。下课的铃声响时,还有一片趴在桌子上乐呢。唉,普通话的推广竟忽略了这些体现语言本质特点的细节。我在大学里给留学生教的三年课中,每本教材都不曾忽视这些变调,学汉语的外国人都知道汉语普通话的这个变调现象。不由得想起那句让人时而相信时而怀疑的话“一切的了解都是误解”。
“老师你忒好了。”
“老师,我没忽悠你。”
不知什么时候,这帮家伙又学会了一句。这句也是我想说的。刚参加工作的我,和学生一样每日“暗推”,无非想说一句:我不曾忽悠你们。